我對賀蘭山的著迷已經到了離不開銀川的境界,繼沿賀蘭山朝北探訪了岩畫和雙塔,這天我將朝南遊覽西夏王陵。為了避免舊路重騎的煩悶,我改乘小巴體驗城市風情,沒有王陵的直達車,我必須到最終站-西夏廣場再想辦法。
一般而言,城市裡的公車系統可分成短程公車和中程小巴,小巴的車掌除了負責收錢,還會沿途招攬乘客。掛在門邊揮手呼喊的車掌不在少數,忙碌之餘,不忘預告停靠站,要下車的乘客必須在位子上大喊「下」、「有呢~」,如果叫聲太小被淹沒在鬧哄哄的車廂裡,可得趕緊「游」出擁擠的人群,以免誤了站。我興味盎然地看著各式乘客,直到終站。
騎車讓我失了距離感,豔陽下朝著七公里外的西夏王陵走去,還不到路程的七分之一,我就後悔了,但若要走回頭路去攔計程車,卻心有不甘。熱得暈頭的我一度盤算起水果攤老闆娘的單車,死皮賴臉地要她租車給我,但她意志堅定無法動搖,我只好回頭邊走邊攔車,期待這偏僻省道上出現一台沒載客的計程車。
「哇!來了!」我激動地揮動雙手。那是一台酒紅色的轎車,雖然車頂少了計程車燈,但我堅信這是各式計程車的一種。瞧!它真的減速了,緩緩地停在我身邊。
「大哥!這是計程車吧?」我為自己的幸運感到得意。
「不!這私家車呢~」大哥很困惑地看著我。這真是晴天霹靂。
「不是計程車怎麼停下來呢?」我不死心地問著。
「哎呀~我看你這麼激動,就停車看看發生什麼事呀!」大哥的表情很是無辜。
「是吧?那這樣!我要去西夏王陵,一直攔不到車,怎麼辦呀?」我無賴地覺得大哥有責任解決我的問題。
「不然這樣吧!我要回中衛,這路會經過王陵,載你一程吧!」大哥很識相地講了我想聽的答案。
「好!那就麻煩你囉!」我的理智已經被豔陽烤成一攤灰燼,滿腦只想坐進車裡避暑。
作為旅遊景點的西夏王陵,其實僅是九座王陵的其中之一,為西夏開國皇帝元昊的陵墓。園區內設有西夏博物館、西夏史話藝術館與西夏碑林等景點,原以為是空有其表的人為空間,但隨著解說員精闢的引導,西夏歷史猶如在眼前輪轉,從興轉衰,最終由蒙古所滅,短暫的王朝與文化充滿著神秘的色彩。

馱碑的女人赤臂露乳,卻帶著青面獠牙的衝突,而享有「東方金字塔」美譽的王陵,隨著戰爭的摧殘與歲月的消磨,考古所描繪的七層八角密塔、木櫞挑檐與挂瓦彩繪已無法為後人弔念,殘存的土丘矗立在天地之間,竟像極了大型的窩窩頭。
我在鏡頭下發現遠處有兩個窩窩頭相偎,推測是為遊人稱道的雙陵,也就是元昊父親與祖父的陵墓。任性的我堅定不懈地走到雙陵旁,四下無人,遠處鐵絲網外可見車道,偶有車輛疾駛而過。雙陵在連綿不絕的賀蘭山襯托下,天地之間的豪氣,此刻竟透著淒涼。興奮感早已逝去,即使放縱地用相機掃射,心情仍隨著夕陽西斜漸漸消沉,僅剩的水讓我失了信心,恐懼自己走不出這荒野的想法油然而生。
「你怎麼可以仗著稍早的幸運,做了這麼草率的決定呢?」「雙陵再怎麼美也不值得你拼上性命呀!」「趕快重振信心,研擬走出去的方案呀!」正當我演著獨角戲,視線居然跳進了一隻野兔,愁苦的我被它逗得發笑,聽覺竟出現超現實的引擎聲。由遠而近,窩窩頭後方冒出一輛重機,是個豪邁大叔和一個小男孩。
內心狂喜的我掩飾著窘態,故作矜持地問著大叔:「後面有路哪?我正在想要怎麼走出去呢~這裡可以走到那車道嗎?」
「那面被鐵絲網給圍住了,出不去的。你從哪來的?」大叔邊品評著窩窩頭,邊對我說。
「我從三號墓走來的,那走你們進來的那條路可以嗎?」我開始焦慮。
「這是我的兒子,這樣吧!我們拍一下照片,等會兒載你出去。」大叔正拿著手機四處掃射。
「真的嗎?那就麻煩您了!」撇開有便車可搭的幸運不談,我實在對荒野裡兩個活生生的人感到不可思議。
接著我坐上時速八十的重機,它像乘風破浪的小船,黃澄澄的顛簸土路是它的航道,順著風載著我們回到人間,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。
踏上陌生的路途,我彷彿置身一齣舞台劇,人事物隨著隱形腳本流轉。有時候,我對劇中的人物感到不可思議,他們卻像早已排演千百回地在那裡等待我的出現。

